一部饱含力量的报告文学

——读王布衣的《震惊世界的广西农民》

●　刘铁群

　　王布衣的《震惊世界的广西农民——广西农民的创举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诞生暨草根民主启示

录》以详实的史料，朴素的文字展示了 28 年前广西河池地区的农民如何创立新中国第一个“村民委员会”，并由此孕育

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过程。这是一部饱含力量的报告文学。读这部报告文学，能感受到一股强烈的

力量的冲击。这力量包括三个方面：“草根”的力量，民主的力量和作者的力量。

　　一、“草根”的力量：如春蚕吐丝

　　在这部报告文学中，作者首先把目光聚集在广西河池，把视角指向属于“草根”的普通农民。在历史上，广西的河池

地区是一片既偏远穷困又神奇魅惑的土地，没有什么比这里纵横交错的山脉更顽强，没有什么比这里的水更有韧性和力

量。这片顽强坚韧的山水孕育了同样顽强坚韧的人民。1979年，中国共产党在在调整国际关系和国内社会关系方面作了一

系列的工作。各地区的农村实行了生产责任制，并逐渐包产到户。原有的人民公社体制和利益格局受到冲击。中国的农民

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生活。但就在分田到户，农民获得自由的同时，社会治安也出现了混乱。河池地区合寨大队的治安状

况就出现了“六多一少”：赌博多、盗窃多、砍伐树林多、唱痞山歌多、放浪荡牛马多、搞封建迷信活动多，管事的人

少。面对这种混乱的状况，合寨大队的村民没有被动地等待他人的拯救，而是以自己的智慧、胆识和力量去解决问题。果

地村和果作村率先成立了“村民委员会”，以无记名投票地方式选举村民委员，并制定《村规民约》、《封山公约》等，

大家共同遵守，实现了村民自治。村民委员会成立以后，治安状况明显好转，“六多一少”的现象很快转变为“六少一

多”。

　　果地村和果作村的村民是地地道道的农民，没有多少文化，他们没想过要创造历史，也没有想过要成为英雄，他们只

是出于维持正常的生产和生活秩序的现实本能的需求，才自发组织起来。但他们所显示出的力量却是令人震惊、令人感

动的，作者赞叹他们的力量就像春蚕吐丝。的确如此，诗人艾青曾有诗云：“蚕吐丝的时候，没想到会吐出一条丝绸之

路”。这些村民在组建“村民委员会”的时候也没想到他们是在进行新中国农村第一次民主实验，是在建立新中国第一个

村民自治的政治组织，更没想到这个组织的《村规民约》竟然酝酿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诞生，连参

与起草《村规民约》的韦鹏舞曾用过的那盏马灯后来也成了珍贵文物。他们就如春蚕吐丝吐出了丝绸之路一样改变了亿万

农民的命运，推动了新中国的民主建设。果地村和果作村的村民自治的创举就是一场“静悄悄的革命”，这场革命表面看

来安静、温和，但实际上充满了来自底层的韧性和力量。正如作者在文中所说：“它是渐进式的民主与法制建设的过程，

而不是暴风雨式的‘一个阶级推翻另一个阶级的暴烈的行为'”，“它是绘画绣花式的创造性生活——绘出群众自治的最新

图画，绣出基层民主的美丽之花”。

　　对“草根”的力量的发现，是作者换一个角度看历史的结果。以往我们习惯于自上而下地看历史。作者自下而上地看

历史，为我们敞开了一片风光无限的新天地，提醒我们，普通的农民同样可以创造历史，震惊世界。

　　二、民主的力量：如开闸之水

　　与“草根”的力量相联系的是民主的力量。河池地区农村在村民自治过程中取得的胜利就是民主的胜利。民主的力量

是挡不住的。作者对果地村和果作村组建“村民委员会”过程的描述就说明了人民公社这道闸门挡不住民主之水。“管总

闸的虽然没有开闸，水已经漫过了闸门，开始是渗透式的，渐渐就成了山洪爆发之势，谁都挡不住”。而当民主之水冲开

闸门，它必然继续向前流淌，不管道路多曲折，最终必然千条江河归大海。

　　在第三章《 < 村民委员会组织法 > 诞生记》中，作者通过《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诞生的曲折历程进一步说明了民主

的力量不可阻挡。广西最早的一批村民委员会（也是全国最早的一批村民委员会）组建以后引起了自治区的关注，也得到

了中央的肯定。1982年，村民委员会及村民自治被写入宪法，得以合法化，并在全国普遍推行，民主性质的村委会建设开

始走向法治化的轨道。

《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试行）》从 1984 年起草，冲破从重重障碍之后在 1988 年六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

二十三次会议上通过，用了四年时间。在试行期间又经历了“撤委建所”和“撤所改委”的弯路。直到 1998 年，经过修

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才去掉了“试行”的帽子升级为正式法。泥腿子踏出的自由和民主之路终于得

到了法律的认可。这一切应验了中国的老话：好事多磨，也无可辩驳地说明了民主的力量。

　　三、作者的力量：如火如冰

　　在“草根”的力量和民主的力量的背后，我们还能感受道作者的力量。作者的力量来源于他的如火的热情和如冰的冷

静。

　　作者是热情的，他的热情来自对农民的关心和对底层的关注。没有热情，作者不会花近两年的时间展开艰苦的田野调

查，使广西农民如何创立新中国第一个“村民委员会”，并由此孕育《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这一震惊世界

的事件呈现出真实的影像；没有热情，作者就不会发现草根民主显示了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九亿农民强大的生命力，就不会

真诚地赞美草根的智慧、清醒、生命力，并深情地咏叹：“最短最长的是乡间的路，最浅最深的是小草的根” ；没有热

情，作者就不会为广西村民在竞选中的成长和村民自治建构农村和谐社会的美好图景流露出掩饰不住的欣喜。

　　但作者的热情并没有冲淡他的冷静。他的冷静来自于责任感、使命感荷文化良心。有了冷静，作者才能穿越历史与现

实，看到岁月尘埃中村民自治的历史背影，看到阎锡山的“存本自治”，看到梁漱溟的乡村建设实验，看到民国年间广西

的村民自治运动。为广西为何成为新中国村民自治的策源地找到令人信服的说法。有了冷静，作者才能在礼赞草根民主的

同时反思民主建设过程中存在的问题和民主建设路途的曲折，并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整整花了 14 年

时间才正式实施的好事多磨的历程感叹唏嘘。

　　如火的热情与如冰的冷静的交织、对照，在这部报告文学中形成了一种强烈的具有冲击力的情感。作者的热情给这部

报告文学文学增添了生气和活力，作者的冷静则使这部报告文学具有了开阔的视野和理性的魅力。

　　（刘铁群　广西师范大学文学院副教授，桂林市文艺理论家协会副秘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