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艺术与思想于一炉

—— 评王布衣的《震惊世界的广西农民》

●　肖百容　

　　作为富于社会责任感与历史使命的作家王布衣，用历时两年多的时间，深入社会的底层进行调查采访，并对大量的相

关材料进行仔细的研读与筛选、提炼，终于创作出了这部长篇报告文学《震惊世界的广西农民》。读罢此作品，心情久久

不能平静，掩卷沉思。这部作品关注农村基层民主自治，敏锐地捕捉到了时代的脉搏与气息，实现了时代与题材的深度契

合，是一部具有鲜明的时代特色的长篇报告文学作品，具有深度的思想意义。同时，它也是作者花费了许多心血潜心构建

之作，不仅史料翔实 、选材独特，而且文章的结构和谐匀称、语言运用技巧娴熟。可以说，在当前文学日益边缘化、文学

作品的历史使命感逐渐缺失的时代语境下，王布衣的这部作品的问世，无疑会给文坛注入一股新鲜的血液。因此，从某种

意义上来说，该作品是当前广西报告文学中一部具有情感的热度、思想的深度、艺术的力度的难得的力作。下面我想从以

下几个方面进行阐释。

　　（一）艺术的窥探：置于多面透视的视野中

　　王布衣构建的这部报告文学力作，不仅追求报告文学反映和凸现当今时代主题的思想效应、强调作品的真实性，而且

特别注重报告文学作为文学的审美性，这突出地体现在文本的结构、语言和叙事艺术等方面。它既继承了报告文学的传统

书写范式又不拘泥于传统的“清规戒律”。因此，在这部全景式的报告文学作品中显示出了他自己独特的艺术追求。

　　作为一种文学体裁，报告文学与小说、诗歌、戏剧相比，自有它的不同之处。就报告文学的语言来说，一般要求客观

朴实，不要求象小说语言那么丰富与形象，也不要求象诗歌语言那样具有含蓄性与跳跃性，以及象戏剧语言的动作性和表

现性。然而，在王布衣的这部作品中，它却最大限度地吸收了其他文学体裁的表现方式的优长，采用多种修辞手法来遣词

造句，从而使得该作品显示了与众不同的语言韵味，具有很强的表现力。在描绘韦鹏舞起草村委会章程时，作者用这样的

语言表达了他此时痛苦而美丽的心情：“他像一个难产的孕妇，有一个孩子在肚子里躁动着，就是出不来，把产妇折腾得

痛苦不堪”，作者将他比作“一个难产的孕妇”，从而将他此时的心情表现得淋漓尽致，达到了化抽象为具体，化腐朽为

神奇的艺术表现效果。作品中的许多标题也特别的富有诗意，让读者回味无穷，如“公社不是常青藤” 、“特立独行的猫

头鹰”、“铁钩与豆腐” 、“另类的《玫瑰之约》”等，虽然文字极其精练，却形象地全面地概括了本章的内容。在作品

中，作者也运用了广西河池独具特色的山歌，来表现人物形象和社会现象, 不仅文字通俗易懂、音调和谐，而且观点明

确、切中问题要害，从而增强了文章的表现力。作者用山歌描述当年社员们的穷苦的生活：“盐罐无盐用水冲/油罐无油用

火烘/一天三餐喝稀粥/一年四季白打工”。这十分贴切的表现了公社时期人们艰苦的生活与百姓不满的心情。另外，这部

报告文学也艺术性地将口语与书面语、政论性语言与文学性语言有机地结合起来，从而使它的语言具有了朴实性与审美性

的双重特质。

　　完美的结构，是报告文学达到上乘艺术境界的必要条件。朱光潜曾说过：“一个艺术品必须为完整的有机体，必须是

一件有生命的东西。”把生活中的人物、事件、社会现象等纷纭杂的事物组成一幅有机的图画，首先是报告文学的结构需

要解决的问题。在王布衣的这部报告文学中，作者抛却了报告文学传统的单一线性结构，采用板块式结构形式构筑文章的

框架，各板块之间不是孤立的，它们之间存在或隐或现的事理逻辑关系。同样，每个板块的内部也存在具有一定逻辑联系

的的子板块。这种结构形式，就如电脑里的文件夹，具备缩放自如的特点，开则“遍地开花”，合则“一桶天下”。因

此，这种结构与传统的结构是有很大的区别的，它的最大优点是使得作者在运用材料时能够游刃有余。报告文学《震惊世

界的广西农民》围绕“广西农民的创举”这个中心话题，作者将它划分为八大板块进行叙述，以卡特在北大的演讲为序章

引出基层民主建设的的主题，中间六大母板块又以一种隐性的逻辑顺序来叙述“广西农民的伟大创举”的产生、发展、高

潮的全过程，最后以尾声 —— 来自中南海的最新最强音说明了这一创举的现实意义。各个部分构成了一个和谐统一的整

体，也显示了一种典型的结构美，而且有助于对作品主题思想的揭示与升华。

　　王布衣的这部报告文学也创造性地运用了宏观把握，微观取象的叙事艺术。作品以 “广西农民的创举”为叙述的核

心，在文本的叙述过程中逐步地展示了广西农民探索农村基层民主模式的发生、发展、深化的详细脉络，表现出了宏观地

把握历史事件的特色。作品对广西农民致力于“草根民主”建设的书写，全然不是将它局限于广西农村的一隅的个别景象

来渲染的，而是把它放在中国乃至世界的基层民主建设这一大环境中进行观照。作者反映的广西河池村民自治取得的成

就，也不仅仅局限于政治的范畴，还是从多个侧面和多个层次上反映了由于民主政治机制的变更而带来的社会经济、人民

思想观念和法制意识等多方面的变化，这充分显示了作者宏观驾驭的能力。作者从宏观的角度进行叙述的同时，也并用了

微观取象叙述的策略，即依赖具体生动的生活景象给作者对社会问题所作的思考提供了载体。如作者在叙述广西农民探索

村民自治道路的过程时，就选取了两个具体的历史事实给予托载：一个是“阎锡山的‘村本自治'”，一个是“梁漱溟的乡

村建设实验”。作者在微观取象的叙述中，追求的是具体而且生动。比如作者用这样一个生活场景来反映中国农民权利意

识的觉醒：

　　龙门村第四村民小组的黄久福与儿子为了投票给谁的事，两人在家里争执起来。父亲要选黄满苟，儿子要选黄富旺。

儿子说满苟是赌鬼，成事不足。

　　黄久福说，你敢不听老子的话？

　　儿子说，这不是听不听话的问题，也不是父亲和儿子的问题，这是公民选举权的问题。

　　黄久福生气了，说你不投满苟的票，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从今以后你就莫想踏进这个门。

　　儿子说，你敢？

　　儿子说着，拿出乡民政部门发给的《村民委员会组织法》······

　　作品通过生动展示大量具体的事实，让人们清楚地认识到了中国农民积极参与政治选举的热情，也表明了基层民主自

治建设取得的显著成效。

　　王布衣的这部报告文学，除了它的语言、结构、叙述艺术等方面具有独到之处外，在其他许多方面为当前的报告文学

创作提供了有益的启示，如善于运用简短精练而又富有哲理的题记，来揭示章节的主题或者引出要叙述的内容；在文章主

体的背后，链接与主体内容相关的背景材料或者真实的采访记录，这样既能丰富文本的内容和思想内涵，又为作品的真实

性提供有力的依据，也有助于提高读者的理解能力和阅读兴趣。

　（二）思想的精魂：“人”的回归与“主旋律”的合唱

　　王布衣是一个具有很强的历史使命感和责任感的作家。也正是这样，他坚守了“五四”作家的传统，在作品中表现

“人”，重视“人”，关注“民生”。在《震惊中外的广西农民》这部报告文学作品中，他围绕“广西农民的创举”这个

主题，始终把“下层”普通的农民作为表现的主体对象，就广西农民在基层民主建设上进行的探索予以全面细致的描绘，

对他们成功创造的草根民主模式给予了充分的肯定，这也不仅仅是对广西农民的歌颂，在我看来，其实这也是对普天之下

的千千万万的农民大众的创新精神的褒扬。王布衣不仅认识到了农民的创造精神，也歌颂了农民不畏困难不折不扣的探索

品质和奉献精神。在王布衣的笔下，他不仅注意到农民大众高尚的一面，也认识到他们愚昧和落后的一面，并且对他们进

行深入剖析。比如说蒙宝亮，他工作积极、思想淳朴，但是他眼光却很短浅、思想认识比较守旧而不知革新。因此，这个

作品反映的人文精神在某种意义上实际是“五四”文学中“人”的再认识，也实现了“人”的回归的主题。

　　作品也显示了作者敢于说真话的高度的实事求是精神。报告文学具有鲜明的真实性特征，这种真实不仅包括事件和材

料的真实，而且包括人物和现实材料的真实。在王布衣的作品中，作者也坚持了这个原则，但是他追求的“真实”却更为

彻底，也更有可信度，他几乎完全没有保留地对人物或者事件进行了客观地展示。他打破了以往报告文学只反映社会与人

物“真、善、美”的一面而忽略社会与人物的“假、丑、恶”的一面的创作价值取向，而对社会和人物进行了完整的公允

的叙述。如作品对基层干部选举这个问题，作者既反映了它的公正性和科学性的一面，也揭露了选举过程中的严重的拉票

和弄虚作假等现象，并且呼唤社会维护民主选举的庄严性。

　　作品实现了为“广西农民的伟大创举喊一嗓子”的夙愿，把广西农民首创的村民自治模式以报告文学的形式详细的记

录下来，让中国乃至世界能够清楚地了解广西的基层民主建设状况，分享广西农民如何进行基层民主建设的经验，无疑对

于中国甚至整个世界的草根民主建设具有很高的借鉴和参考价值。当前，以胡锦涛为核心的党中央正在带领全国人民致力

于构建和谐社会的伟大建设，基层民主政治建设是这一伟大工程的重要组成部分。历史也证明，草根民主越发达，社会就

越和谐。因此，王布衣的这部报告文学的问世，能够促使社会关注基层民主、重视基层民主，对于农村基层民主建设具有

不可估量的意义。

　　（肖百容　广西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